
%{{第十四回}}{第十四回}}

\chapter{林如海捐馆扬州城\hspace{.5em}贾宝玉路谒北静王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凤姐用彩明，因自识字不多，且彩明系未冠之童。}

{写凤姐之珍贵，写凤姐之英气，写凤姐之声势，写凤姐之心机，写凤姐之骄大。}

{昭儿回，并非林文、琏文，是黛玉正文。}

{牛，丑也。清属水，子也。柳拆卯字。彪拆虎字，寅字寓焉。陈即辰。翼火为蛇，巳字寓焉。马，午也。魁拆鬼，鬼，金羊，未字寓焉。侯、猴同音，申也。晓鸣，鸡也，酉字寓焉。石即豕，亥字寓焉。其祖曰守业，即守夜也，犬字寓焉。此所谓十二支寓焉。}

{路谒北静王，是宝玉正文。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家书一纸千金重，勾引难防嘱下人。任你无双肝胆烈，多情念起自眉颦。}

诗云：\ldots{}\ldots{}

话说宁国府中都总管来升闻得里面委请了凤姐，因传齐同事人等说道：``如今请了西府里琏二奶奶管理内事。倘或他来支取东西或是说话，我们须要比往日小心些。每日大家早来晚散，宁可辛苦这一个月，过后再歇着，不要把老脸面丢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是都总管的话头。}那是个有名的烈货，脸酸心硬，一时恼了不认人的。''众人都道：``有理。''又有一个笑道：``论理，我们里面也须得他来整治整治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伏线在二十板之误差妇人。}都特不像了。''正说着，只见来旺媳妇拿了对牌，来领取呈文、京榜纸札，票上批着数目。众人连忙让坐倒茶，一面命人按数取纸来抱着，同来旺媳妇一路行来，至仪门口，方交与来旺媳妇自己抱进去了。

凤姐即命彩明定造簿册。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宁府如此大家，阿凤如此身份，岂有使贴身丫头与家里男人答话交事之理呢？此作者忽略之处。　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彩明系未冠小童，阿凤便于出入使令者。老兄并未前后看明是男是女，乱加批驳。可笑。◇{且明写阿凤不识字之故。壬午春。}}即时传来升媳妇，兼要家口花名册来查看，又限于明日一早传齐家人媳妇进来听差等语。大概点了一点数目单册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已有成见。}问了来升媳妇几句话，便坐了车回家。一宿无话。

至次日，卯正二刻便过来了。那宁国府中婆娘媳妇闻得到齐，只见凤姐正与来升媳妇分派，众人不敢擅入，只在窗外听觑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传神之笔。}只听凤姐与来升媳妇道：``既托了我，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先站地步。}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，由着你们去，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`原是这样的'，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话听熟了。一叹！　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6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不要说`原是这样'的话''，破尽痼弊根底。}这如今可要依着我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婉转得妙！}行错我半点儿，管不得谁是有脸的，谁是没脸的，一例现清白处治！''说着，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册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量才而用之意。}

一时看完了，便又吩咐道：``这二十个分作两班，一班十个，每日在里头单管人来客往倒茶，别的事不用他们管。这二十个也分两班，每日单管本家亲戚茶饭，别的事也不用他们管。这四十个人也分作两班，单在灵前上香添油、挂幔守灵、供饭供茶、随起举哀，别的事也不与他们相干。这四个人单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，若少一件，便叫他四个人描赔。这四个人单管酒饭器皿，少一件，也是他四个人描赔。这八个人单管监收祭礼。这八个人单管各处灯油、蜡烛、纸札，我总支了来，交与你八个，然后按我的定数再往各处去分派。这三十个每日轮流各处上夜，照管门户，监察火烛，打扫地方。这下剩的按着房屋分开，某人守某处，某处所有桌椅、古董起，至于痰盒掸帚，一草一苗，或丢或坏，就和守这处的人算账描赔。来升家的每日揽总查看，或有偷懒的，赌钱吃酒的，打架拌嘴的，立刻来回我。你有徇情，经我查出，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。如今都有了定规，以后那一行乱了，只和那一行说话。素日跟我的，随身自有钟表，不论大小事，我是皆有一定的时辰。横竖你们上房里也有时辰钟。卯正二刻我来点卯，巳正吃早饭，凡有领牌、回事的，只在午初刻。戌初烧过黄昏纸，我亲到各处查一遍，回来上夜的交明钥匙。第二日还是卯正二刻过来。说不得咱们大家辛苦这几日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是协理口气，好听之至！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所谓先礼后兵是也。}事完，你们家大爷自然赏你们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滑贼，好收煞。}

说毕，又吩咐按数发与茶叶、油烛、鸡毛掸子、笤帚等物。一面又搬取家伙------桌围、椅搭、坐褥、毡席、痰盒、脚踏之类，一面交发，一面提笔登记，某人管某处，某人领某物，开得十分清楚。众人领了去，也都有了投奔，不似先时只拣便宜的做，剩下苦差没个招揽。各房中也不能趁乱失迷东西。便是人来客往，也都安静了，不比先前正摆茶又去端饭，正陪举哀又顾接客。如这些无头绪、荒乱、推托、偷闲、窃取等弊，次日一概都蠲了。

凤姐儿见自己威重令行，心中十分得意。因见尤氏犯病，贾珍又过于悲哀，不大进饮食，自己每日从那府里煎了各色细粥、精致小菜，命人送来劝食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凤之心机。}贾珍也另外吩咐每日送上等菜到抱厦内，单与凤姐吃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凤之珍贵。}那凤姐不畏勤劳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不畏勤劳者，一则任专而易办，一则技痒而莫遏。士为知己者死。不过勤劳，有何可畏？}天天于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卯理事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凤之英勇。}独在抱厦内起坐，不与众妯娌合群，便有堂客来往，也不迎会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凤之骄大。}

这日，正五七正五日上，那应{{(佛)}}{[}赴{]}僧正开方破狱，传灯照亡，参阎君，拘都鬼，延请地藏王，开金桥，引幢幡；那道士们正伏章申表，朝三清，叩玉帝；禅僧们行香，放焰口，拜水忏；又有十三众青年尼僧，搭绣衣，靸红鞋，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，十分热闹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如此写得可叹可笑。}那凤姐必知今日人客不少，在家中歇宿一夜，至寅正，平儿便请起来梳洗。及收拾完备，更衣盥手，吃了两口奶子糖粳粥，漱口已毕，已是卯正二刻了。来旺媳妇率领诸人伺候已久。凤姐出至厅前，上了车，前面打了一对明角灯，大书``荣国府''三个大字，款款来至宁府。大门上门灯朗挂，两边一色戳灯照如白昼，白茫茫穿孝仆从两边侍立。请车至正门上，小厮等退去，众媳妇上来揭起车帘。凤姐下了车，一手扶着丰儿，两个媳妇执着手把灯罩，簇拥着凤姐进来。宁府诸媳妇迎来请安接待。凤姐缓缓走入会芳园中登仙阁灵前，一见了棺材，那眼泪恰似断线珍珠滚将下来。院中许多小厮垂手伺候烧纸。凤姐吩咐得一声：``供茶，烧纸。''只听得一棒锣鸣，诸乐齐奏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谁家行事？宁不堕泪！}早有人端过一张大圈椅来，放在灵前，凤姐坐了，放声大哭。于是里外男女上下，见凤姐出声，都忙接声嚎哭。

一时贾珍、尤氏遣人来劝，凤姐方才止住。来旺媳妇献茶漱口毕，凤姐方起身，别过族中诸人，自入抱厦内来，按名查点，各项人数都已到齐，只有迎送亲客上的一人未到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须得如此，方见文章妙用。余前批非谬。}即命传到。那人已张惶愧惧。凤姐冷笑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凡凤姐恼时，偏偏用``笑''字，是章法。}道：``我说是谁误了，原来是你！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四字有神，是有名姓上等人口气。}你原比他们有体面，所以才不听我的话。''那人道：``小的天天来的早，只有今日醒了觉得早些，因又睡迷了，来迟了一步，求奶奶饶过这次。''正说着，只见荣国府中的王兴媳妇来了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惯起波澜，惯能忙中写闲，又惯用曲笔，又惯综错，真妙！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偏用这等闲文间住。}在前面探头。

凤姐且不发放这人，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的是凤姐作{(仿)}{[}派{]}。}}却先问：``王兴媳妇作什么？''王兴媳妇巴不得先问他完了事，连忙进来说：``领牌取线，打车轿网络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是丧事中用物，闲闲写却。}说着，将个帖儿递上去。凤姐命彩明念道：``大轿两顶，小轿四顶，车四辆，共用大小络子若干根，用珠儿线若干斤。''凤姐听了，数目相合，便命彩明登记，取荣府对牌掷下。王兴家的去了。

凤姐方欲说话时，只见荣府四个执事人进来，都是要支取东西领牌来的。凤姐命彩明要了帖儿念过，听了共四件，凤姐因指两件说道：``这两件开销错了，再算清了来取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好看煞，这等文字。}说着掷下帖子来。那二人扫兴而去。

凤姐因见张材家的在旁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又一顿挫。}因问：``你有什么事？''张材家的忙取帖儿回说道：``就是方才车轿围做成，领取裁缝工银若干两。''凤姐听了，便收了帖子，命彩明登记，待王兴家的交过牌，得了买办的回押，相符，然后方与张材家的去领。一面又命念那一个，是为宝玉外书房完竣，支买纸料糊裱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却从闲中又引出一件关系文字乎？}凤姐听了，即命收帖儿登记，待张材家的缴清，又发与这人去了。

凤姐便说道：``明儿他也睡迷了，后儿我也睡迷了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接上文，一点痕迹俱无，且是仍与方才诸人说话神色口角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接得紧，且无痕迹，是山断云连法也。}将来都没有人了。本来要饶你，只是我头一次宽了，下次人就难管，不如开发的好。''登时放下脸来，喝命：``带出去，打二十大板！''一面又掷下宁府对牌：``出去说与来升，革他一月银米！''众人听了，又见凤姐眉立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二字如神。}知是恼了，不敢怠慢，拖人的出去拖人，执牌传谕的忙去传谕。那人身不由己，已拖出去挨了二十大板，还要进来叩谢。凤姐道：``明儿再有误的打四十，后日的六十，有不怕打的只管误！''说着，吩咐：``散了罢。''窗外众人听说，方各自执事去了。彼时荣国、宁国两处执事领牌交牌的人来往不绝，那抱愧被打之人含羞去了，这才知道凤姐的利害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又伏下文，非独为阿凤之威势费此一段笔墨。}众人不敢偷安，自此兢兢业业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收拾得好。}执事保守，不在话下。

如今且说宝玉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忙中闲笔。}因见今日人众，恐秦钟受了委曲，因默与他商议，要同他往凤姐处来坐。秦钟道：``他的事多，况且不喜人去，咱们去了，他岂不烦腻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纯是体贴人情。}宝玉道：``他怎好腻我们，不相干，只管跟我来。''说着，便拉了秦钟，直至抱厦。凤姐才吃饭，见他们来了，便笑道：``好长腿子，快上来罢。''宝玉道：``我们偏了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家常戏言，毕肖之至！}凤姐道：``在这边外头吃的，还是那边吃的？''宝玉道：``这边同那些浑人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奇称。试问谁是清人？}吃什么！原是那边，我们两个同老太太吃了来的。''一面归座。

凤姐吃毕饭，就有宁国府中的一个媳妇来领牌，为支取香灯事。凤姐笑道：``我算着你们今日该来支取，总不见来，想是忘了。这会子到底来取，要忘了，自然是你们包出来，都便宜了我。''那媳妇笑道：``何尝不是忘了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妇亦善迎合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下人迎合凑趣，毕真。}方才想起来。再迟一步，也领不成了。''说罢，领牌而去。

一时登记交牌。秦钟因笑道：``你们两府里都是这牌，倘或别人私弄一个，支了银子跑了，怎样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小人语。}凤姐笑道：``依你说，都没王法了。''宝玉道：``怎么咱们家没人来领牌子做东西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不理家务公子之语。}凤姐道：``人家来领的时候，你还做梦呢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言甚是也。}我且问你，你们这夜书多早晚才念呢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补前文之未到。}宝玉道：``巴不得这如今就念才好，他们只是不快收拾出书房来，这也没法。''凤姐笑道：``你请我一请，包管就快了。''宝玉道：``你要快也不中用。他们该作到那里的，自然就有了。''凤姐笑道：``便是他们作，也得要东西去，搁不住我不给对牌是难的。''宝玉听说，便猴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诗中知有炼字一法，不期于《石头记》中多得其妙。}向凤姐身上立刻要牌，说：``好姐姐，给出牌子来，叫他们要东西去。''凤姐道：``我乏的身上生疼，还搁的住你揉搓。你放心罢，今儿才领了纸裱糊去了。他们该要的，还等叫去呢，可不傻了？''宝玉不信，凤姐便叫彩明查册子与宝玉看了。

正闹着，人回：``苏州去的人昭儿来了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接得好！}凤姐急命唤进来。昭儿打千请安。凤姐儿便问：``回来做什么？''昭儿道：``二爷打发回来的。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颦儿方可长居荣府之文。}二爷带了林姑娘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暗写黛玉。}同送林姑老爷的灵到苏州，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了。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，讨老太太示下，还瞧瞧奶奶家里好，叫把大毛衣服带几件去。''凤姐道：``你见过别人了没有？''昭儿道：``都见过了。''说毕，连忙退出。凤姐向宝玉笑道：``你林妹妹可在咱们家住长了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系无意中之有意，妙！}宝玉道：``了不得！想来这几日他不知哭的怎么样呢！''说着蹙眉长叹。

凤姐见昭儿回来，因当着人未及细问贾琏，心中自是记挂。待要回去，争奈事情繁杂，一时去了恐有延迟失误，惹人笑话。少不得耐到晚上回来，复命昭儿进来，细问一路平安信息。连夜打点大毛衣服，和平儿亲自检点包裹，再细细追想所需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6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追想所需''四字，写尽能事者之所以{[}为{]}能事者之底蕴。}何物，一并包藏交付。又细细吩咐昭儿``在外好生小心伏侍，不要惹你二爷生气；时时劝他少吃酒，别勾引他认得浑账女人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切心事耶。}回来打折你的腿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一句最要紧。}等语。赶乱完了，天已四更将尽，纵睡下，又走了困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此为病源伏线。后文方不突然。}不觉又是天明鸡唱，忙梳洗过宁府中来。

那贾珍因见发引日近，亲自坐了车，带了阴阳司吏，往铁槛寺来踏看寄灵所在。又一一嘱咐住持色空，好生预备新鲜陈设，多请名僧，以备接灵使用。色空忙看晚斋。贾珍也无心茶饭，因天晚不得进城，就在净空处\href{../Text/part0018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1_a}{\textsuperscript{①}}胡乱歇了一夜。次日早，便进城料理出殡之事，一面又派人先往铁槛寺，连夜另外修饰停灵之处，并厨茶等项接灵人口。

里面凤姐见日期在限\href{../Text/part0018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2_a}{\textsuperscript{②}}，也预先逐细分派料理，一面又派荣府中车轿人从跟王夫人送殡，又顾自己送殡去占下处。目今正值缮国公诰命亡故，王、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；西安郡王妃华诞，送寿礼；镇国公诰命生了长男，预备贺礼；又有胞兄王仁连家眷回南，一面写家信禀叩父母并带往之物；又有迎春染疾，每日请医服药，看医生启帖、症源、药案\href{../Text/part0018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3_a}{\textsuperscript{③}}等事，亦难尽述。又兼发引在迩，因此忙的凤姐茶饭也没工夫吃得，坐卧不能清净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总得好。}刚到了荣府，宁府的人又跟到荣府；既回到宁府，荣府的人又找到宁府。凤姐见如此，心中倒十分欢喜，并不偷安推托，恐落人褒贬，因此日夜不暇，筹画得十分的整肃。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赞者。

这日伴宿之夕，里面两班小戏并耍百戏的，与亲朋、堂客伴宿，尤氏犹卧于内寝，一应张罗款待，都是凤姐一人周全承应。合族中虽有许多妯娌，但或有羞口的，或有羞脚的，或有不惯见人的，或有惧贵怯官的，种种之类，都不及凤姐举止舒徐，言语慷慨，珍贵宽大；因此也不把众人放在眼内，挥霍指示，任其所为，目若无人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2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写秦氏之丧，却只为凤姐一人。}一夜中灯明火彩，客送官迎，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。至天明，吉时已到，一班六十四名青衣请灵，前面铭旌上大书``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兆年不易之朝，永治太平之国''，奇甚妙甚！}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、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、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''。一应执事陈设，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，一色光艳夺目。宝珠自行未嫁女之礼外，摔丧驾灵，十分哀苦。

那时，官客送殡的，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、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、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、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、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；缮国公诰命亡故，其孙石光珠守孝不曾来得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牛，丑也。清属水，子也。柳拆卯字。彪拆虎字，寅字寓焉。陈即辰。翼火为蛇；巳字寓焉。马，午也。魁拆鬼字，鬼，金羊，未字寓焉。侯、猴同音，申也。晓鸣，鸡也，酉字寓焉。石即豕，亥字寓焉。其祖曰守业，即守镇也，犬字寓焉。所谓十二支寓焉。}这六家与荣宁二家，当日所称``八公''的便是。馀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、西宁郡王之孙、忠靖侯史鼎、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、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、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。馀者锦乡伯公子韩奇、神威将军公子冯紫英、陈也俊、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，不可枚数。堂客算来亦有十来顶大轿，三四十顶小轿，连家下大小轿车辆，不下百十馀乘。连前面各色执事、陈设、百耍，浩浩荡荡，一带摆三四里远。

走不多时，路旁彩棚高搭，设席张筵，和音奏乐，俱是各家路祭。第一座是东平王府祭棚，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，第三座是西宁郡王祭棚，第四座是北静郡王祭棚。原来这四王当日惟北静王功高，及今子孙犹袭王爵。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，生得形容秀美，情性谦和。近闻宁国府冢孙妇告殂，因想当日彼此祖父相遇之情，同难同荣，未以异姓相视，因此不以王位自居，上日也曾探丧上祭，如今又设路奠，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。自己五更入朝，公事已毕，便换了素服，坐大轿鸣锣张伞而来，至棚前落轿。手下各官两旁拥侍，军民人众不得往还。

一时，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、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数字道尽声势。壬午春。畸笏老人。}早有宁府开路传事人看见，连忙回去报与贾珍。贾珍急命前面驻扎，同贾赦、贾政三人连忙迎来，以国礼相见。水溶在轿内欠身含笑答礼，仍以世交称呼接待，并不妄自尊大。贾珍道：``犬妇之丧，累蒙郡驾下临，荫生辈何以克当？''水溶笑道：``世交之谊，何出此言。''遂回头命长府官主祭代奠。贾赦等一旁还礼毕，复身又来谢恩。

水溶十分谦逊，因问贾政道：``那一位是衔玉而诞者？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0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忙中闲笔。点缀玉兄，方不失正文中之正人。作者良苦。壬午春。畸笏。}几次要见一见，都为杂冗所阻，想今日是来的，何不请来一会？''贾政听说，忙回去，急命宝玉脱去孝服，领他前来。那宝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亲友人等说闲话时，常赞水溶是个贤王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6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1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宝玉见北静王水溶，是为后文之伏线。}且生得才貌双全，风流潇洒，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。每思相会，只是父亲拘束严密，无由得会，今见反来叫他，自是欢喜。一面走，一面早瞥见那水溶坐在轿内，好个仪表人才。不知近看时又是怎样，下回便知。

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此回将大家丧事详细剔画，如见其气概，如闻其声音，丝毫不错，作者不负大家后裔。}}

{{写秦死之盛，贾珍之奢，实是却写得一个凤姐。}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总评：大抵事之不理，法之不行，多因偏于爱恶，幽柔不断。请看凤姐无私，犹能整齐丧事。况丈夫辈受职于庙堂之上，倘能奉公守法，一毫不苟，承上率下，何有不行？}

{\href{../Text/part0018_split_000.html\#navto_1_a}{①}净空处，己、庚等本或作``净室''，意思是一样的。净空当然不是指和尚的法号。}

{\href{../Text/part0018_split_000.html\#navto_2_a}{②}在限，列、舒本作``在即''，当系后改。}

{\href{../Text/part0018_split_000.html\#navto_3_a}{③}``看医生启帖、症源、药案''九字，除杨本外，诸本均存，疑为草稿误衍。杨本删去是对的。}

